【書事】學用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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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08/14/2016發表於個人的臉書,表達對於台灣一直以來偏廢人文學科的價值選擇的一點看法。昨晚采鴻在臉書寫道,現今台灣想以文創產業彌補長期人文教育缺口,認為不是治本之道,我深以為然。教育在各層面上對於社會價值的影響是環環相扣的,一個目標導向、「有用」的價值觀主導的社會,很難培養有美感和深刻思維的靈魂。(延伸閱讀:Re: [問卦] 為什麼臺灣對人文學科不友善? 以及你的性感殺不死人

因臉書版面的時效性,不是一個適宜討論長期議題的平台,故將文章轉發於此。將它當作這些延伸文章的導讀,或許合適。

五月初的時候我應英文系學務部的邀請回了政大一趟。據說是不少系上學弟妹對未來出路感到迷惘,希望我的轉領域經驗可以給他們一點幫助。講座對全校開放,不過報名的都來自文學院和傳播學院,沒有商學院和社科院的學生。我想這是因為在學用的相關性上,後者是遠大於前者的。

在擬定座談會大綱的過程中,原本學務部希望講座中我可以花約莫3/5的時間,分享在大學時修的課對未來的影響,意即,是英文系的哪堂課啟發我去走這條路的。

我的答案是沒有。

我高中畢業的時候其實想唸電影,只是那時候家裡反對我填藝術大學,剛好我那年英文指考分數拿比較高,後來進了英文系,不過我大一的西概全被當因為我沒怎麼唸書,修了一些廣告和心理系的課分數都比英文系高很多,可是不管是英文系還是其他科系我覺得我興趣都不是很大,大三大四我開始修廣電系的課,系上同學都忙著在雙輔修,考執照和準備就業。畢業時我的GPA只有3.5。如果我能將系上的課學好,將它當作一項謀生技能的話,今天的我或許會在比較文學、英美文學、語言學領域成為學者、或者當老師、在外商工作。如果我將英語當作一項專業來培養的話。

那時候我跟采鴻聊這件事,我們比較在意的是,似乎還是有不少人覺得大學讀了甚麼,之後就應該從事什麼樣的專業和出路。

可是人生很難是這麼目的導向的。

很多時候選課不是為了要培養什麼技術,而是讓自己知道是不是真的對這些東西有興趣,願意更進一步的去投入探索。我喜歡在拍片現場拍照,於是有段時間大家很愛找我去當劇照師,我喜歡做菜,於是有段時間大家很愛找我去做food stylist,我也不覺得我就要成為攝影師廚師或者甚麼廚房裡的電影人之類的(別誤會我可是很愛莊祖宜的)。我想說的是,多方嘗試才會知道有沒有可能,但就算不成為那一行的佼佼者,這些探索本身也能夠成為伴隨一生的樂趣,沒有甚麼事情是徒勞無功的。

那些對我而言有價值的課,在當下我真的也不知道這些課有什麼「用處」。這些課程的整體給了一個方向,這些點會在某個時間點連接在一起成為一個體系,可是我無法逆推回去,列一張成為電影人必修的10堂課清單(姑且稱之為逆向推理修課法XD),因為對我有用的課對其他人來說未必有用。

英文系並沒有啟發我去唸電影,不過對於我在後來的創作最有幫助的,是文學課。真的走上創作這條路,如果要做編劇或導演,文學課對於創作是有幫助的。電影是起源於西方的藝術,他的三幕劇結構和根底,與戲劇、希臘羅馬神話、新舊約這些文本太有關係了,加上文學課的訓練就是在分析這些文本,所以如果一個電影創作者的靈感來自於閱讀(這是個前提,並非所有的創作者靈感都來自於閱讀),那麼英文系的文學訓練不但讓創作的時候比較不會受自身生命經驗的侷限(畢竟我們都還挺年輕的,如果故事跳脫不出自己的年齡層和社會、文化、階級會發生的事情,這樣的作品高度就不太夠),作品的底蘊會比較豐富,中英文系、哲學、心理學、社會學這幾個領域的知識都能夠提供一個創作者的創作的養分。

讀商學院和社科院(政大是有理組的我反省)是否會比文學院和傳播學院更容易找到工作?或許是吧,只是我並不覺得,比較早找到工作開始賺錢的人,就比較清楚自己想要甚麼想追求甚麼。技術性的專業從來就不缺工作機會,越技術的職位工作的機會越多,所以燈光師的工作比攝影師多,攝影師的工作又比導演多,以此類推。在我還沒有辦法以導演養活自己的時候,我也做美術攝影助理和翻譯口譯的工作,找工作真的沒甚麼難的,如果我們要的就只是一份工作。

我們的教育在18歲以前基本上沒給孩子探索自己興趣的機會,然後拿成績填了不知道自己有沒有興趣的科系進了大學之後,又要很有目的性的規劃一系列的課程好讓自己四年後一畢業就能找到工作,這不是很荒謬嗎。

我的高中導師說,上大學是助我們讀書的手段,讀書本身才是目的。

這才是教育的目的。

BUT,There’s a but.

“Much of education is oriented towards making a living rather than making a life.”
― Roger Wals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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