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光】多想做個溫柔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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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底的時候,和幾個初識的圈內朋友到山區的小木屋玩耍散心,期間和一人聊起接下來的計劃。他說他之後要去美中工作,回來後月底飛東岸參加影展,然後六月到南美去做長片的調光。我說it sounds like you have a lot on your plate,他說其實也還好,沒有聽起來那麼充實,提起接下來的遠行,好像沒什麼幹勁似的,怏怏之意,溢於言表。近日通信,他說機票是定了,不過美國住處的租約即將到期,一切都很難說,他在尋找一些跡象和指引,好知道之後要往哪裡去。

Freelance的生活就是如此,工作在哪裡,人就在哪裡。一個一個案子之間,想辦法喘口氣,享受一下生活;太久沒有案子的時候,不知何以安身。對國際學生來說又尤其如此。前幾天我片子的美術(印度女孩兒)問我有沒有案子在找攝影,她替她攝影師丈夫詢問。於是我回頭去跟我的攝影師確認之前介紹給他的一個案子他後來決定要不要接。大家的日子都不穩定,即使是名校畢業的攝影師也一樣。

在電影產業的工作,有所謂above the line和below the line。Above the line是導演、製片、副導這幾個位子,below就是技術工作者,攝影燈光場記美術服化剪輯等等其他。Below the line是受僱於人的職位,一個片子拍攝結束後的成就與他們畢竟沒什麼關係(雖然也有得技術獎項的可能,但對於很多人來說就是謀生工具而已)。但換個角度來說,below the line的人雖然可能缺乏對製作片子的熱誠,卻也少了above the line的汲汲營營的味道。因此,常碰到的狀況是,剛入行的人能力不足卻有衝勁熱情,入行久的意興闌珊,只能在商言商。這是一種取捨,要在技術和熱情中找到最好的平衡,就跟某些技術高超的人難伺候,某些技術普普卻平易近人一樣。有才具的人很少沒有脾氣,(當然沒有才具脾氣又很大的也不在少數),每個人都是一個package,就像我們常說的,有一好沒有兩好。

對人對事,都不能單取我們想要的。

寫到這裡發現自己整個大離題了。其實最近在反省自己的一個毛病。我一向都是知道自己要什麼的人,通常對我來說選擇就是跟隨自己的心,追求自己最想要的,並且接受可能有的最壞的結果。一旦想清楚了做下選擇,我就是那個不會後悔的人,也因此我有時對於他人的態度會過分嚴苛。對我來說身邊很多人只是看到自己很想要的東西而已,卻想都沒想過自己做不做得到,有沒有辦法承擔那選擇的後果。

或許人本來就很難維持在一個不變的心境狀態裏,有時候人生中的某些事件動搖到我的信念,我會花去大把的時光去重新審視自己的價值觀,經過反覆思考的腦袋變得太過清明敏感,就會不自覺把身邊的人事物都拿來檢討,於是不自覺講太多道理,於是不自覺尖銳的去批判他人,只因為忘了自己亦是一個充滿缺點的人,只是這些缺點對很多人來說是可以被優點掩蓋的,又或者我很會隱藏吧。意識到這點,就會對自己不喜,收斂,直到下一次的輪迴。

最近讀到這兩句話「成熟,就是承受得比別人多」以及「創造價值和暢所欲言,你只能擇其一」。

撇掉創造價值不談,其實我更在意的是,當我暢所欲言的時候,是不是抱著自己比他人優越的態度,或者自己究竟對於所評論的人事物有多少了解。其實將時間和空間拉長後,很多事情都不是那麼重要,真正會影響我對一個人評價的,是一個人是否具有善良的本質。在自身利益與他人發生衝突的時候,懂不懂得為他人設想,以及面對自己欲求的事物時,有沒有抗拒的力氣。很喜歡CATCH版版友emily1212說過的一句話:「善良不是笑得跟天使一樣純潔,而是做出正確的事即使那會造成必要的傷害。」世道多歧,每個人的關卡都不相同,我能輕易辦到的事情,可能是別人終其一生都在掙扎的關卡,反之亦然。

前陣子跟一位朋友聚會時,聽到一句令我印象深刻的話。

“When you have assumptions, you only see half of the truth, but the thing is, the other half might be true, too”

「當你有任何assumption的時候,其實事情有另外一半你沒有看見。 而往往你沒有看見的另一半,才是事實,或者兩邊都為真。」

「多想做個溫柔的人」,我這樣期許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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