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IANA CHAO

DIRECTOR | FILM • COMMERCIAL

【靈光】改變是永遠的進行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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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去這一年,我的全副心思幾乎都放在片子的前製作業上。開始的時候,我有的就是一紙劇本,還有對這個故事的信念。這一切在歷經了一年的切磋琢磨,終於得以落實存在。我感謝這個過程教會我的一切,感謝自己對這個緩慢的分娩陣痛過程的耐心,但讓我有最深刻感觸的,是這段日子以來在我身邊的人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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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大學時代打工的過程中,我逐漸瞭解一個事實:我不太適合朝九晚五的生活形態之外,我的性情也不適合當員工。我的意思並非我適合當老闆啦,而是在我待人處世的原則裡,我喜歡與人結盟、擁有夥伴,而非扮演上司、下屬、前輩、新進員工、同事這樣的角色。我不喜歡隨著這種階層而延伸出來的種種態度和規則。不諱言的,電影產業裡也有這種倫理,導演和crew,也具有上司和下屬的關係。如果撇除導演個人的創作意圖,只講團隊合作,對我而言,導演應該是一個團隊的精神領袖。這裡的精神指的不是高超的思想深度和才華見識,而是導演要提供自己對這部片的vision藍圖,而crew按圖索驥,一同完成一個作品。或許有的導演和工作人員的關係就僅只於專業道德,只是我這個人比較感情用事吧,我總是期待和工作人員相處上的契合和默契,我盡可能的和那些在工作結束後能和我成為朋友,私下能一起hang out的人共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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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為我的crew下廚,在超市購物時順手給他們買幾包煙,關心他們在工作當中的狀態,記得他們隨口提起的大小事,因為這是我對待他人的方式。另一個導演朋友笑說我太理想化了,不過,當這就是我所追求的夥伴關係,而我真的能做到對他們用心、真誠的時候,我就能得到我想要的。我發現我的crew真的能感受得到,並且投入他們的熱情和才華作為回應,末了我能擁有一段愉快的工作時光和長久的友誼。 我的工作人員絕對不是我的意念的執行者,他們肯定比我聰慧、有才華得多,正因為如此,他們能想到我所從沒想到的,把更豐富的東西帶進一個作品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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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人際關係裡,如果可以,我選擇不去扮演追隨者或被追隨者的角色,因為我只願意和能與我平等交流的人進行對話。

雖然我能夠藉小事看透一個人,不過在以前的經驗裡,只要我對人產生強烈的第一印象,不論好壞,最後總是證明這個直覺是100%準確的(因為我總是懷疑自己的直覺判斷,覺得不能夠那麼主觀,應該給自己更多時間和機會來認識一個人,但其實只要我不相信自己的直覺,最後一定會因此而吃到苦頭。從來沒有例外。)我最近又因此而苦了自己,即使在多給機會去認識對方的時候,已經預見到這樣的結果。畢竟,有的時候人就是想要印證看看自己的判斷是否屬實吧。(苦笑)

儘管隨著年齡的增長,我越來越能包容銳角,游刃有餘的面對那些令我不快的人事物,我知道對甚麼人該說多少,我知道怎麼去配合,但必要的時候仍能堅持自己的原則。從這些事情中,我感受到了長大成人的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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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麼,這意味著我已經如我自己期盼的,成為一個內心堅強的人了嗎?

不是的。

其實,不管過了多久,傷口永遠是傷口,不會因為我遠離了當初生活的環境和人們,就表示他們已不存在,而我已超脫。人生的課題沒有所謂的解決,只有在不斷的實踐中,一再確認自己的界線在哪裡。

成長和改變並不是一個里程碑或者一條線,越過了就修成正果,立地成佛。不是這一次我能成熟理智的處理一件事情,就表示從今而後就永遠能夠,堅強也是一樣的。或許,在18歲的時候,我們曾經被深深的傷過一次,那麼在往後的日子裡,一個類似的情境就可能會讓我們瞬間回到那個18歲的自己,覺得自己又是那麼的脆弱,卑微和渺小。我們忘了我們早已不再是那個時候的自己了。但,儘管我們比那個時候堅強,不表示我們不會有受傷的感受。只是到了現在,心情不好可能一下子就過去了,我們可能回家掉了幾滴眼淚,喝瓶啤酒,好好睡過一覺之後,醒來就知道這些東西沒有真正的傷害我們,我們只是被提醒了,曾經有個傷口在那裡。

我們永遠都在跟那個脆弱的自己對抗,永遠在努力的回擊童年的創傷、成長時期的扭曲。過去那些沒被滿足的,是我們的心魔(demon)。

我高中唸女校,大學唸英文系。我的青春期幾乎是在同性圍繞的環境裡度過,因而養成了我對待異性的態度和舉止跟我對待同性沒有甚麼區別的壞習慣。這種女孩子之間的親暱態度,拿來和異性相處,很容易帶給男性遐想的空間。所以某段時間裡,我在與異性的相處上很容易惹上麻煩,被騷擾(對方通常是年長的男性),或因為自己對一個人沒意思,而忘了設防,被人佔便宜或者讓人會錯意。一直到進入電影製作這個陽盛陰衰的環境裡,過了兩三年,我才能在絕大多數時間裡做到,不把男性當成姊妹淘,不再因為我展現出一種友好或親切的態度而惹上不必要的麻煩。

改變是對自己的承諾,是在每一次面對狀況的時候,藉由實踐來表明自己的決心。一切都需要時間來印證,就像,婚姻的承諾不是發生在當下,而是在往後的每一天,去實踐愛這件事情,不是嗎?

共勉之。

Diana,寫於29歲前夕

3 Responses to “【靈光】改變是永遠的進行式”

  1. Joseph

    我覺得你寫的文字很有光亮,寫的是你自己的光景,卻很切中人的心扉。對我來說心魔不只是過去未曾的滿足,也有我們在這晦暗不明的世界中沾染的塵土和污穢,需要依靠上帝的光照才能抹去。而影像的創作,講的故事,是人的故事,是人心掙扎和衝突的故事,是人在光明和黑暗之間做選擇,做爭戰的故事。所以我們無法完全忘懷的過去,和我們所沾染的塵埃,抑或是我們所觀看到的衝突掙扎,有美好的,有辛辣的,有輕盈的,有沉重的,有甜蜜的,酸楚的,也有痛苦的,大概可以作為我們所做的這道菜的食材。講個好故事就像做道好菜,有空想品嚐你做的菜。

    ps:你所說男女界限的問題,我也感覺到。電影這個行業對女人要求挑戰更高,所以界限要更加清楚才能站得穩。加油。

    Reply
  2. Po

    How can I not like this piece of reflection?
    Thanks for sharing all the experience and the gradual changes which come to you after all these years. If life is a fruit waiting for it’s ripeness, I guess you just start to smell the mellow fragrance now.

    Repl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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