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IANA CHAO

DIRECTOR | FILM • COMMERCIAL

【異鄉人】文化適應,是昇華還是沈淪?(上):改變的必然

幾個禮拜前,半睡半醒間聽到手機傳來what’s app的簡訊聲。這陣子剛失戀的好友H從台灣傳來短短四個字:我好難過。我於是匆匆起床梳洗,跟H約skype上聊。

事情發生八月初,我剛回美國旋即病倒,沒有機會跟他聯繫,只依稀從FB的狀態,推斷出他那交往兩年、論及婚嫁、到洛杉磯唸語言學校後就幾乎人間蒸發的女友,似乎同時在跟另外一個人交往。上了skype,寥寥數語,H便證實了我的猜測。

「幸福的故事大多相同,不幸的家庭則各有各的不幸。」是出自小說「安娜.卡列妮娜」的名句。但從個人的經歷和他人的故事中,為什麼我卻常覺得,不幸的故事大抵相同?

會跟H認識,要追溯到2002年,當時台北市兩所高中 –建中和中山女中的一項交流活動。在2001年到2003年之間就讀高中的人或許還記得,這兩校曾在4/1–4/4期間交換學生四天。長話短說,我便是當時到建中進行交換的學生之一。我來到H的班級,一直到最後一天才認識他,而這段情誼就這樣持續至今。我們兩人的價值觀就像我們的生日一樣,十分接近,聊天時常從對方口中聽到自己的肺腑之言。

H說,他的前前女友,在分手後很快的交了下一任男友,但當時的惡劣感覺遠沒有被劈腿來得難受。太難過了。H的語音落了下去,我淡淡的說:「因為被劈腿是對一個人的自尊巨大的傷害。」

H說,我再次說中了他的感覺,但他羞於將自尊掛在嘴上,因此僅語焉不詳的在FB上上寫了「存在感」云云,但他真正的意思是自尊。H說他這些日子很沮喪消沈,難以振作,一直想找機會跟我聊聊,不僅是因為我人在美國,也因為我是一個被劈過腿的人。

我說,被劈腿,然後最後對方選擇了另一個人的事實,會讓一個人深深覺得,自己比不上另一個人。儘管我們的確知道,喜歡一個人有時候是沒有理由的;我們也知道,也許有時候就客觀來說,第三者的條件,在在都比不上自己,但,或許也正因為如此,更會覺得這樣還被捨棄的自己,身為一個人,一個男人,一個女人,是失敗的。

H笑說,然後妳就變成男人了。我說,是的,然後我就變成男人了。我剃掉了頭髮,穿上了男裝。這個狀態持續了兩年,一直到更後來,我進入另一段交往關係,又分手之後,才明白了這樣的行為背後的複雜的心理動機。不過這不是我在這裡要說的。

H問我,為什麼人到了美國之後會變?他現在想到美國就覺得害怕。看,連我這樣價值觀和立場異常執拗的人,到了美國都會變了,何況他人?

我說,我的感覺是,與其說美國改變了誰,不如說,到了異地的時候,一個人為了適應異質的環境和文化,都會一定程度上武裝自己,或者衍伸出一套待人接物的態度和方法。人在陌生的地方,容易做出平時的自己不會做的事情,這種情形,有點像是vacation relationship,或者是旅遊的時候,人好像在另一種心境、另一種模式裡。在這個過程中,不只容易舉措失當,日子久了,我們甚至會忘了自己原本的樣子:忘了在自己出生生長的土地上,自己是用甚麼樣的姿態和方式活著、待人處世的。

To Be Continued

(photos taken by the author, all rights reserv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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