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IANA CHAO

DIRECTOR | FILM • COMMERCIAL

【虫洞】高山深谷

(原文於2009/7/19發表在ptt2個版)

曾有人告訴我:

與一個人一同走過許多次人生的高山深谷,歷經許多次我愛不愛他,他愛不愛我的懷疑,是她心中所認為的堅貞的愛情。

不過現在我想說的並非愛情。我想說的是,一份情誼的深厚和瞭解,正是來自於一個人曾與自己相偕走過一段高山深谷,即便往後可能各自步向不同的方向,歷經不同的生活和改變。

人都會變,這些年來我變得如何,不在於我怎麼在這裡用文字表述我自己,在於我們曾在他方一同生活,從那些並非刻意的觀察和相處中認識了彼此。

有時候我會輕忽甚或遺忘,因為這樣的瞭解看似來得毫不費力,新的生活,新認識的人事物時常佔去了我的注意力。我們的遇合那樣自然,我不會特意去想,我瞭不瞭解你,也不會在短暫接觸的片刻,便急於表明心跡,急於讓對方認識自己。

但我有時候是這樣的,透過大量的文字和對自我的描述,急速的拉近和對方的距離。然而如此一來我不知道你是不是認識了我,還是認識了我以為的我,你以為的我。我是不是不該答應,在淺淺交集的片刻,便貿然的描述你。

陪我一起走過一段路,而後又看著我走到這裡的朋友,在看到我的文字時,能夠知道我這些年來的改變;但或許沒有了前面的那段路途,僅僅是看過這裡的文字,聽取我的描述,並不足以了解我是甚麼樣的人。

我們曾一起寫作小說,歷經校園霸凌,人際關係的劇烈變動;我們曾一度徹底決裂,又在多年之後重修舊好;我們曾一同走過戲概公演,從排戲修本走位燈光音樂,到女主角住院退演我接演重新練舞,你瞭解我在工作上的暴躁易怒和嚴苛,看過我最情緒化最低潮最慌亂疲憊的樣子;我們是在離開了曾共同相聚的環境後,直到今日仍在我身邊,彼此關心和問候的朋友。

那些位於不同人生階段的我如此不同,而即使是在同個時間認識的朋友,眼中的我也不會是相同的面貌。但這又有甚麼關係呢?我甚麼時候才明白,走過高山和深谷的力量如此和緩卻也如此有力。在我得過且過的前二十年,我過得大致還算平順;而這兩年,是我人生中真正開始努力,卻遭遇最多挫折,最黑暗的日子,你都知道。

因此,不管我怎麼描述怎麼表現我自己,在我自我感覺良好的時候,你不會忘卻我曾經怎麼掙扎,怎麼在選擇裡耗盡氣力;在我自怨自艾的片刻,你不會感到驚訝,因為走到今天的位置,成為現在的我,這一切從來都不輕易。

為何想到此處,我感到又喜又驚,同時有一種想掉淚的衝動。

或許是在一同走過這些高山深谷以後,有時有著我重不重視你,你重不重視我的疑惑,人來來去去之中,有人經過,有人離去,而你呢?

你一直都在。

(photos taken by the author, all rights reserv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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