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片二三事】CTPR 508 – to be a better filmmaker

(photos taken by the author, all rights reserved)

第二學期的508製作課(Production II)的分組設計, 每班的同學三個人一組,共同完成三部片。第一部片的編劇/導演,會是第二部片的攝影,和第三部片的製片/收音/剪接。第二部片的導演,會是第一部的製片/收音/剪接,和第三部片的攝影,以此類推。每個人透過這個課程,能夠輪流接觸電影製作過程中的各層面。我們被要求不能夠稱自己所導的那部片為「我的」電影,其他組員導的片子為「他/她的電影」,而是統一稱為「我們的電影」,並且期待我們為每一部片付出同等的心力。話雖如此,大家一定還是比較重視自己編/導的那一部片,這也是人之常情。不過,要是因為這樣的心態,而以導演的身分強行干涉/介入其他組員的工作,例如,明明不是擔任攝影,卻不讓擔任攝影的組員碰攝影機,堅持要自己攝影,或者是介入剪接的工作,一旦被發現都會受到嚴厲的處分,並且通常是連坐法。在我修508這門課的時候,就發生組員違規,三個人都受罰的事件。

事情發生在拍攝第二支片子的時候。那部片的分工,B是編劇/導演,W是製片/收音/剪輯,我是攝影。簡單的說因為片子需要未成年的演員,所以拍片現場要有studio teacher監督。 拍攝的第一天studio teacher有到場,第二天拍攝到一半的時候,我注意到studio teacher沒有來, 我猜B可能跟W私下做了甚麼決定,但我當時甚麼也沒問。

結果,事後W害怕會被系上發現他們沒有請studio teacher的事情,於是打電話跟教授坦承這件事。B非常的生氣,因為W事先沒有跟他商量,加上B認為不可能會被學校發現,且這件事情牽連重大,說不定會被退學,兩人的關係因此降到冰點。想當然我們三人被教授約談了。

教授非常生氣,說這真是stupid & thoughtless到極點,叫我們好好解釋我們到底在想甚麼。他會跟另外兩位負責處理這類事務的教授商量出比較合適的處分,盡可能的不讓事情被送到the board去,因為這樣一來他就無力可施了,但這件事絕對會影響到我們的學期成績。

最後教授們的決議是把這件事情壓下來,不上報校方(因為B觸犯的是加州州法,上報學校的話,他一定會被學校開除)。這部片會被製作完成,然後被銷毀,不能在學期末播放,也不能參加任何形式的公開映演或影展,也就是理論上它不存在,演員只能拿到他們的演出片段而不能拿到片子。

事後我跟教授私下聊起這件事情,他很抱歉我被牽扯到這件事裡面,很抱歉我因此而受罰,他說:「我相信所有認識妳的人都知道妳是一個非常好非常負責任的人,也是一個非常有才華的電影工作者,希望妳不要太受這件事的影響,以後可以拍出更多更好的電影。」他說那天在辦公室,他聽到我說,他們並沒有告知我他們決定不要請studio teacher,我是拍片到一半的時候自己發現這件事,他大大的鬆了一口氣,因為那跟我雖沒參與決策但知情仍前往拍攝就是不同的case了。但另一方面,他也希望我知道,不管我們那組的相處情形怎樣,或者我是不是決策者,身為一個電影工作者,發現拍片現場有這樣的狀況,我都有責任要speak up。一開始我對這樣的說法十分存疑,不過後來我想到了兩件事:

1. 今天我沒有資格判斷這是不是一個safe shoot,就算那天的拍攝內容,小朋友只是坐在書桌前看書,但她有可能會因為絆到電線或各種莫名其妙的原因而受傷。不管怎樣,studio teacher都應該要在場監督。

2. 一旦小朋友受傷或死亡,我的置身事外就危及了我們電影學院、SAG乃至整個電影產業。

念及於此,我始能坦然的接受降分的處分,並且認為自己的確該為此事負責。拍片很重要,但沒有那麼重要。 我不一定能拍出好的作品,但我應該要期許自己做一個好的電影工作者。

我也問教授,當拍攝結束,沒有人受傷,如果他在我的立場(並沒有參與決定這件事),他還會舉發B嗎?他說,我應該要知道,一旦被系上發現,後果會很嚴重。

我對教授說,我覺得一旦拍攝結束,這對我而言就變成了一個moral issue。你要不要出賣你的朋友?你要不要舉發他然後自毀reputation和social relationship。我說教授們會說it’s a right thing to do,但其實對我們來說卻是不可行的。當時別的508班上發生攝影師T舉發導演F,在沒有知會他的情況下,雇用了一個專業的燈光到拍片現場。燈光在這堂課的分工上是屬於攝影師的工作。T認為F剝奪了他身為攝影的權利,但他並沒有當場跟F反應,而是把這件事情寫在那個禮拜的週記上,於是就鬧到教授和the board那邊。我們看到現在T的處境都知道舉發同學的後果就是會被系上的其他人唾棄。教授說他們身為教授的人,的確沒有思考過我們所承受的同儕壓力。

在處分下來後,W打電話跟我談這件事。

我說,他有沒有想過他之前一直狂罵T是告密者,最後自己卻對B做一樣的事情很諷刺。我說:「我覺得你不是你自己想的那種人。」他說,他是想要救我們免除之後被發現的後果,我說:「如果你真的這樣想,你就應該要跟B一起去自首,而不是你自己去,現在結果出來了你當然可以說得很輕鬆,但你沒這麼做,如果事情被送到校方那裡,B被開除,你要如何自處?當初是你們一起達成協議的,現在你自己去自首像話嗎?」他說,他有試著跟B說過這件事,但B不贊成,我說:「那是因為他不知道你真的要去,我知道他一定會阻止你,但只要你堅持,他最後為了自己勢必還是要跟你一起去自首,那麼他的罪責就會比現在輕。你跟你爸討論過這件事,我不知道為什麼你爸沒跟你這麼說,但是不管怎樣,舉發B這件事本身並沒有錯,我不怪你,同樣是舉發,你的做法可以不同,每個知道這件事的人都問我為什麼你要這樣做,你知道嗎。你真的想幫B就應該幫到底。」言下之意,我覺得W只是想自救。

我也不喜歡B的態度,因為他生W的氣不只是因為W沒有提前告知他,而是因為他自以為可以玩法弄法瞞天過海被揭發了,不過在我看來,他已經大到可以決定要遵守還是違反規則(或法律),在他做決定的那一刻,他就要有要承受被發現的後果的覺悟,這無關乎是被誰發現或怎麼被發現的。

有一度我對這兩位組員感到失望,不過就如我最後對教授所說的:”People break rules, some can get away with it, some can’t; people get into trouble, some survive; some get expelled; some learn their lesson; some don’t; some change, some don’t. It’s just how things ar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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